HOORAY

本人冷心肠 打死不发糖

【安谭】从你开始 在你结束(41)

也许是今夜的氛围格外暧昧,谭宗明不知怎的竟一鼓作气地吐露了压抑多年的心底话,就像是把心掏出来了那般,带着惴惴不安的坦诚等她的回应。

……
安迪没有说话,她眼睛盯着谭宗明看,愣了半分钟后,渐渐移开目光,眼神失了焦,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安迪不说话,谭宗明也不敢说话,空气就这么突然安静到令人窒息。就在谭宗明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打破这个僵局的时候,安迪眼神又重新迎上谭宗明。

……
她依然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盯着谭宗明看。
——‘天!他究竟在说什么?’
安迪全心全意在回想谭宗明刚才一股脑似绕口令般的话,在揣摩这一长串的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谭说他爱着她的好与不好的合集,这种‘爱’是什么爱?是朋友吗?安迪虽然孤高,但是好歹多年混迹华尔街,要说身边没有一两个朋友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看程度深浅罢了,对待朋友,她向来秉着君子之交的原则,但是谭宗明是个意外,毕竟他们认识十多年了,她与谭宗明的感情无疑是很深厚的,但是这样下去很危险,她与他,只能是朋友,或者说,于她而言,朋友,是最好的状态。

这种状态,不该被破坏。

就这么漫无边际地想着,安迪的眼神又飘走了。
“安迪?!”
“嗯?”
“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
“…明白,老谭,谢谢你,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嗯,很好的朋友。
谭宗明看着安迪澄澈冷静的双眼,他突然觉得她不像她了,其实她并非不谙世事,她应该早把一切都看的很清楚,大概是自己一直低估她,又或者应了那句俗不可耐又十分真实的老话:爱一个人,会觉得她是个笨蛋,什么都会为她担心。

她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人呢?明明她经历的,要比他多得多!看吧,她多明白,连拒绝都这么不动声色。
可是他不甘心,凭什么他们只能是朋友?他明明是全世界离她最近的人啊!在这个暴风雪肆虐的夜里,他横着心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你不明白,安迪,这一次我不想顺着你的意敷衍我自己,我已经浪费太久了。”
“老谭你……”安迪迫切地打断他,她害怕他说出来,如果他现在闭嘴,那么她还是可以继续装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就这样‘浪费’下去,一直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安迪,我想像西蒙一样!”
“行了老谭……”
“我想像他一样陪着你,像他一样能走进你心里这么多年!”
“谭宗明!”

他还是都说出来了,终究是没拦住,谭宗明啊,小心翼翼又坦坦荡荡!
他还搬出来了西蒙,安迪也不知道怎么评价她与西蒙的感情,但毫无疑问,西蒙是刻进她生命里的人,他说,他想像西蒙一样,走进她心里这么多年。
他是傻子吗?他那么好,是个女孩都会把他放进心里的呀!他怎么能说安迪没把他放进心里呢?

安迪像是看见了一个画面:有一天那只漂亮的小鸟满身风尘地飞回来,他站在井沿,对着井底那双闪烁的眼睛说,跟我走吧!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但是小青蛙怎么能出去呢?它早就陷在深深的泥潭里不能自拔,纵然小鸟知道她的困境,但是小鸟永远无法感同身受,他一直认为,你是可以走出来的,你应该走出来,然后我陪你一起让余生都美好起来。
可是她真的出不去了,她生来就在黑暗肮脏的井底,能始终仰望星空已经是她避免沉沦所作出最大的努力了,结局无非两个,要么小鸟从此放弃广阔的天地,跌落泥潭,要么,一别两宽!

“气象局说了,明天风雪会过去的,你也回去吧!”
她眸里黯然,说完便转身离去,可他分明是看到她眼睛曾闪烁了一下,像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我不!”他本能抓住她的手,一片冰凉。
“你说什么我都能答应,这么多年我什么都答应了,这一次能换你答应一下吗?”
这一刻谭宗明变得很不像谭宗明,安迪这么认为,甚至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谭宗明何曾这么卑微?她心里隐忍着沉闷的痛,是她把他变得不像他了。

“不能。”

啪嗒!房门关上了。
啪嗒!有一滴眼泪砸碎在地上。
窗外暴风雨戏谑地呼呼吵闹,他们明天都将离开,有那么一瞬间,他期望这场暴风雪能一直这么持续下去,搅个天翻地覆,永世不得安生。

【安谭】从你开始 在你结束(40)

那个时候,“尬聊”这个词还没有出现,但是每当安迪跟他说起“谢谢你,老谭”的时候,谭宗明就有一种不太美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像是安迪为了应付他而没话找话说一样。

他觉得这句话每从她口中说出来一次,就等于把他推远了一点,两个人相敬如宾,又怎能不分你我?

而此刻,安迪又说了这句该死的谢谢。
他一时语塞,空气突然安静。
半夜,窗外暴风雪骤降,攻势凌厉,肃杀刺骨。而屋内,柔光绵暖,影片已经播完,剩下几个无声的画面缓缓滚动,他微微侧着头,目光努力地从眼角往外爬,怎么都够不着身边心爱之人。她就在身边,谭宗明从来没觉得他俩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近到,连呼吸都能感受。

半响,他叹了一口气,很无奈。
“别再谢谢我了,安迪,我们之间,永远用不到谢字。”

她偏过头来,对着他笑了一下。
每一次当老谭说这句话时,她就是这个反应。

谭宗明觉得她那一笑简直美翻了,同时也越来越觉得安迪的笑别有深意,他人情练达却看不透她的一个笑,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走火入魔了,这个反应其实很正常啊,都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但其实不是的,他已经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凭心,就能感受到安迪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每次当老谭说不用谢的时候,安迪是真的很无力,谭宗明太好了,她真的想不出自己能怎么回报他,她很落寞,却仍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切换出一张会心又示好的笑脸,以此回答。

除了谢,我真的没什么能给的。她心里涌起一股苦涩。
从前她以为她会带着那些不安分的疯狂基因隐匿在这个灯火酒绿的大世界里,要么孤独地疯去,要么孤独地老去。虽然想起来不免委屈巴巴的,但对比起那些别样人生里种种没有接触过的事物,这样孤独的人生又会让她心安,像是井底之蛙,她孤独,但她安逸呀。

而西蒙还在的那些日子里,他们就像是两只井底蛙,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心翼翼,惺惺相惜,一直那些也挺好的。
可是那一只陪她在井底长大的小青蛙已经死了,她只能日复一日地在那口井里抬头看日月星辰,然后在某一天,天空飞过一只鸟儿,他恰好停在井边上,他偶然发现井底蛙,后来小鸟不再继续飞,他改变了旅途,天天来到井边陪小青蛙说话,对她说外面广阔的世界,给她带来嫩绿的树叶、光滑的鹅卵石、纹路精致的小贝壳……
总之谭宗明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一个惊喜的意外,年少的安迪横冲直撞,谭宗明却不离不弃一如当年,现在他还在她身边,在那么一瞬间安迪强烈地感受到,他能陪她永远。
这个永远不是一辈子,永远比一辈子更遥远,永远超越了时间的概念,她觉得,只要她还能感知到这个世界任何一点信息,她就能从中找到谭宗明。

“老谭。”
“嗯?”
安迪叫了他一下,没再说话,他等了两秒后主动回问。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选择跟我这种人做朋友?”
“哪种人啊?安迪你又来了!”
谭宗明微愠,他不知道是哪个该死的家伙让安迪对自己有了这种根深蒂固的不好的认知,安迪总是觉得自己是一个糟糕透顶的人,殊不知在他心里她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存在!
“安迪,你要知道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你配的上一切美好,切忌妄自菲薄,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可是……你是个例,在绝大多数人眼里,我是个麻烦。”

她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尽管在人前她永远一副遗世独立的孤傲模样,其实那份淡漠疏离只是保护自己的伪装,在信任的人面前,她开始褪去保护色,刨根究底想要知道:谭宗明,我究竟哪里好?我要听你说出来!

谭宗明着急了,这安迪怎么总是在这个问题上陷入死胡同里了呢?要他怎么说?他突然想到许多个大相径庭的画面,那些年轻美丽的姑娘们都曾追问他一个问题:谭宗明你爱我哪一点?
他如醍醐灌顶,突然眉开眼笑,他看着安迪,此刻她就像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说不清话,却已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我想要那块糖!

“好,你听着,安迪。”
谭宗明一鼓作气:“每个人在心里都有一个完美的影子,他这辈子会无穷尽地去寻找无限接近于影子的那个人,我二十岁那年在图书馆里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的心打开了一扇门,影子走出来了,她实实在在地存在于我眼前,她就是你,我爱的不是你的哪一点,我爱的是你好与不好的合集,你不必去在乎大多数人的看法,你只需要随心所欲,因为我会是那个爱着你一切的人。”

!!!

……
……
……

大佬姬这回真的是牵四猪虐五狗了,最后带着一半血小炮车中路孤军深入爆水晶对面三人都没拦住~

【安谭】从你开始 在你结束(39)

谭宗明醒来的时候,环顾四周一片昏暗,头疼!舌苔发苦!身上扎实地压了整整三床被子,让他感觉胸口闷闷的。
他正躺在书房里的沙发床上,房子里很安静,他竖起耳朵好半天都没有接收到任何声音,捞起手机看时间,还以为手机坏掉了,怎么就成了傍晚六点半了呢?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出客厅,看见安迪正认真地伏在桌前研究什么,走进一看,满桌子的药盒与说明书。

“你醒啦?”安迪惊觉身旁有动静,转头就看见近在咫尺的谭宗明,也不知道他怎么毫无动静地过来了。
“这是……”谭宗明摸不清楚情况,他隐约记得昨晚盯着安迪看了大半宿,最后疲惫地晕晕乎乎睡去了。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还在发烧吗?”安迪起身走进了厨房,谭宗明拾起一个药盒看,竟是退烧药,难怪头疼口苦的!
“我发烧了?”他坐下,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感受出什么不同,毕竟病人对自己体温的感知从来不准确。
“是的,家里没有退烧药只有感冒药,我后来出去买了,反正都给你喂了点,想着再不行就只能叫救护车了。”安迪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随之传来的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没多久她端着一碗粥出来:“我记得国内生病了都习惯喝粥,但我实在买不到粥,只能自己试着煮,你试试,我觉得应该还可以。”

谭宗明看了看那碗“粥”,米粒大的可怕,口感也粗糙,而且没放盐。“安迪,这个不算粥,国内俗称稀饭。”
“稀饭?跟粥有什么不同吗?”安迪投来求知的眼神。
“你看,这米还没煮化,口感不够细腻,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放盐!”谭宗明用勺子舀起一羹细究,有一段时间他对烹饪特别感兴趣,无奈没天赋,复杂的料理做不好,只能从煮粥这种简单的入手,倒也颇有心得。

安迪撇撇嘴,这有什么好挑的?简单是简单了点,好歹干干净净不是?她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里的日子,有一回生病了,每顿都吃稀饭,米汁还是污浊的,泛着油花,她只能皱着眉头和着退烧药一起吞,也不知裹着被子躺了多少天,一直没退烧,昏昏沉沉不知昼夜,没有人打算带她去医院,孤儿院资金紧缺,大概为了省钱,他们准备放弃她,能不能好起来听天由命。她不甘,咬着牙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要活下去!要活下去……自那以后,她不敢生病,也许潜意识里对生病的抗拒,倒真的让她极少生病,所以她对生病也没什么概念,更不懂得照顾病人。
今天早上她发现谭宗明发烧了,躺在沙发上怎么也叫不醒,一时慌了,束手无策,于是照搬儿时的经验,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翻出来往他身上压,听说出汗能好起来。然后去买药往谭宗明嘴里塞,她平日里不怎么吃药,一边塞一边看说明,想着要是晚上还不见好就直接叫救护车了。好在谭宗明还算厚实,傍晚醒了。

“都病的七荤八素了嘴还这么挑!”她转身拆开了刚叫的披萨外卖,自顾自吃起来。眼睛却盯着谭宗明碗里的米汤,随即端过来喝了一口:“我觉得挺好的!”
大概是孤儿院里的伙食给安迪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总觉得那些面儿上油花花的玩意儿简直是潲水,所以在她动手时喜欢做清淡的!越淡越好!

“是挺好,你能做成这样已经够了。”谭宗明自然知道安迪平时根本不下厨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别说照顾人了,他吞了两大口——淡到发苦……
“披萨分我点儿!匀稀饭!”

“老谭,你是不是昨天没换衣服?”安迪打量着谭宗明身上的衬衫,努力回想昨天他穿的好像是同一件!
“是,还湿哒哒睡了一晚,不然能发烧吗?”谭宗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湿?怎么弄湿了?”

谭宗明一口披萨差点噎着,他突然想起昨天在浴室里的事,他用浴巾裹着安迪抱回床上后,看着一地狼藉与水渍,头脑风暴想着明天怎么解释。几番思虑过后,哆嗦着把安迪擦干,打开衣柜在各式各样的睡衣里挑了一件看起来比较容易换的睡袍帮她换上,小心翼翼收拾好浴室。他做事向来周全,哪怕此刻脑袋昏沉也井井有条,最后趴在床头失神地看着心心念念了十二年的姑娘睡觉,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置换自己的一身湿衣服。没想到突然病倒差点把准备的说辞全忘光了……

其实安迪想问的是:我衣服怎么换的?
今天早上睡醒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大冬天穿什么夏天的睡袍?而且她对自己换睡衣这件事完全没印象,她记得他们回家了,又好像是下海了……于是循着一路走到浴室,整整齐齐一目了然,没有丝毫线索。然后她又来到书房,发现谭宗明规规矩矩睡在大沙发床上,也没有不妥,唯独缺失了一段记忆怎么也找不回来,想叫醒谭宗明,才察觉他病了。

“喝多了,洗脸时弄湿了一大片。”他糊弄着,祈祷安迪断片断彻底点儿。
“喔…那我是不是在浴室里待太久了,耽误你了?”安迪觉得她一定在浴室里磨蹭太久了,不然水怎么凉透了!
“嗯你是挺磨叽的,我喝多了没撑住就睡过去了!”谭宗明撕咬着一大口披萨,好掩盖自己因为心虚而含糊不清的说话。

他眼前又浮现起昨天的画面,安迪醉后媚眼迷离,双颊绯红,头发潮湿地搭在裸露的肩头,脖颈处滑过水珠,就在他的身下……他还记得刚认识她时,她还是个十几岁的瘦小干瘪的女孩,在一群二十出头的同学里显得青涩稚嫩,格格不入,那时候大家都在奚落她,觉得跟她这种年纪的小孩儿没有共同语言,而她也带着天才的不屑形单影只,独来独往:谁稀罕跟你们玩儿似的!
他的小女孩终于长成大人了!他看了看此刻穿着一身家居服的安迪,一举一动都透着成熟女人的优雅知性,赏心悦目。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又烧起来了?”安迪看着谭宗明突然红透的耳朵,着急了。
“有吗?”谭宗明伸手摸摸耳朵,还往后缩了缩。突然的安静让气氛有点尴尬,他的目光开始无目的的四处游荡,扫过落地窗前的一角,窗帘没拉紧,隐约透着外头的光景。
“天怎么阴沉沉的?是下雨了吗?”
谭宗明挪步到窗前,拉开窗帘,28楼的高度,放在纽约若在平时也不觉得孤高,倒是此刻灰蒙蒙一片,不细看则很容易忽略了簇拥着的高楼大厦,感觉离天空咫尺之遥,而天空十分阴沉,云层里时不时划过一两下安静而微妙的闪电。

这时背后传来气象台的预报,时不时夹杂着电流摩擦的声音,似乎信号受到干扰:“……预料俄亥俄州西北部、密歇根州东南部至伊利诺伊州南部的降雪最多,俄亥俄州河谷气温将骤降州内及印第安纳部分地区会雨雪夹杂,同时会有强风及广泛降雨降雪,大湖区、宾州北部、纽约上州及新英伦北部估计会有雪,东岸95号州际公路沿线将受暴雨影响……”
安迪按掉了收音机:“看来这个圣诞不会太美妙!”
她走到落地窗前,把两边窗帘完全拉开,雨就开始哗啦啦的落下,没过一会儿窗前被紊乱的水流占领,再也看不清外面,只有远处红黄不一的光晕。
“还想着出去好好玩玩,泡汤了……”谭宗明不免失望,离开窗前回到内厅,继续喝还没喝完的稀饭。

安迪仍旧盯着窗外,尽管根本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她想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在孤儿院的那会儿,有一天晚上也下着大雨,她在睡梦中被晃醒,黑暗里看见瑟瑟发抖的小明,她感到奇怪,因为男孩跟女孩分别睡在不同的房间,哪怕他们是姐弟也没在一起待过,小明撅着嘴满脸委屈,原来男生的房间有一处屋顶渗水,正下方的床位可遭了殃,于是那个床位的男孩就打定主意欺负小明,把睡着的小明抱到自己湿掉的床铺上,而他自己则霸占了小明的床铺。
小明年纪小又唯唯诺诺,彷徨无助的摸黑去找她。她很气愤,心里冒出无数个恶毒的报复想法,却不敢付诸行动,因为那样他们俩姐弟只会被欺负得更惨。于是她默默记下了那个男孩,在以后无数个日子里但凡逮到机会就暗地里修理他,例如把他写好的作业偷出来撕掉、往他的汤饭里吐口水等,可是这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在以后的人生里却成了她的耻辱,她觉得自己无能又阴暗,如果能重来,在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她就该领着小明去跟那个男孩光明正大地打一架,哪怕被打回来了在以后回想起时也能为无畏而骄傲!

“你在看什么?”谭宗明收拾掉最后一点披萨,不解地看着安迪沉默不语的背影,他朝窗外望,哗啦啦的大雨模糊了整座城市,有什么好看的?
“在我不会被淋到的时候,我会觉得雨下的越大越好看。”

她这么说着。

谭宗明却突然想起曾几何时,也是在一个雨夜,她会因为冒雨的外卖小哥而内疚,慷慨地支付小费,虽然那钱是他的。她还会为离家的西蒙担心,却又不敢当着养父母的面儿显露。而这一刻却说只要不淋着自己,雨下的越大越好看。她在经历了世态炎凉后,对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是冷漠的,但她对所爱所想的人仍保留温暖,或者说,她既能不动声色地欣赏一场暴风雨,也能为准备过冬的小松鼠们拾起核桃。

那天晚上谭宗明失眠了,可能白天睡足了,他觉得彻底退烧了,精神十足,于是在书房里翻阅安迪的书籍和光碟。
一张纸条在一本书里掉出来了,他拾起看,竟发现是自己留的条!他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因为什么事儿,竟觉得那一年的自己竟如此可笑且虔诚,看着认真的一笔一画,轻轻念出声:“安迪,放假了,我要回中国了,我真的依然珍惜你这个朋友,看到这张纸条务必给我打电话,我发誓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如有需要必当两肋插刀!”谭宗明诧异地循声抬头,看见安迪倚在门边,顺着他念出了纸条上的句子。

“不小心发现的,你还留着呢!”他笑了,也不知道安迪站在那儿多久了。
“顺手塞进书里了,老实说还挺感动的。”
谭宗明大概不知道他的许多东西安迪都留着,塞进家里各个角落,似乎她的家里除了自己的东西之外,也只有他的东西了。“怎么?睡不着?”
“是,白天睡饱了,只能借你这个大博士的精神食粮消遣,度过漫漫长夜。”谭宗明打趣道,目光在一张光碟上停住:“唉?安迪,这个…可是国内各校要求必读的名著哦!我小时候还被强迫写这个读书笔记!”

谭宗明根正苗红中国土生土长好青年一枚,竟在安迪的书柜里看到一张《老人与海》的光碟!这感觉就跟在美国的菜市场上买到黄芪当归一样,太熟悉了!
安迪取下那张光碟:“是西蒙的。”

声音不痛不痒的落在谭宗明耳边,他一惊,时隔多少年了,安迪终于又提起这个人了。这些年来,安迪从不提及,他也不敢提,但是他也挺为西蒙感到惋惜的,甚至也会为他感到心痛,他是一个多么优秀又努力的人,可惜命运多舛。

安迪很平静,似乎能面对西蒙不幸的那段的过往了。

“我前几天梦见他了。”安迪把光碟插进DVD里,回头对着谭宗明笑笑,接着说:“我梦见他就坐在那儿,看《老人与海》,看得很…安详。”
“其实,他一直很爱这部电影,小时候他拉着我陪他看了不下十次,每一次他都很激动,有时候是振奋,有时候是感动,唯独在我梦里的那一次,他很安详。”
“他现在是幸福的!安迪,你要相信。”
“我相信!于是我陪他一起再看了一遍,看完他就走了。”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这部1958年的老电影的第一个画面、第二个画面、第三个画面……谭宗明与安迪心有灵犀地坐下,静静地看着。

“老人吃马林鱼骨架的时候,他应该是骄傲的!”
“谢谢你,老谭。”

哪怕世间惊涛骇浪,哪怕搁浅、触礁、暴风雨,还是被鲨群袭击掠夺,就好比我曾被上帝遗忘,被欺凌、奚落、议论纷纷蜚短流长,也要骄傲地反击,不管是以卵击石、螳臂挡车,最后落得精疲力竭自食其果的下场,也是骄傲的体面的走下去。我们都能被毁灭,但不能被打倒!这是西蒙教会安迪的,也是安迪教会谭宗明的。



【安谭】从你开始 在你结束(38)

没过多久,谭宗明果真与那网红掰了,没过多久,他又遇上了一个笑起来眉眼弯弯似安迪的嫩模,于是他又恋爱了!就这样周而复始,他身边流转着各式各样的女人,而那些女人们都有一个特点:长着一双桃花眼。

这也是谭宗明身边人总结出来的,他们有的人还知道在大洋那头有个叫安迪的女人,也长着一双桃花眼,于是谭总对她不一般,这么多年了事事亲力亲为,逢年过节不惜远渡重洋亲身作陪,遇见些什么好的东西都打包寄过去,有时候酒局餐桌上谈到兴起时就开始念叨起:“我在美国有一朋友叫安迪,她……”

大家都觉得谭总对桃花眼有股执念,只要长着桃花眼就能跟谭总对上眼!只有谭宗明知道,那些女人都不是安迪,多少次醉眼迷离午夜梦回时分他看着枕边的女人,也不知是错觉还是自欺欺人,他跟自己说那就是安迪!但每当他稍微清醒一点,就会看清她们都不是她,她们像蛇般缠上他的腰身、她们耳后散发着各种迷情的香水味儿、她们不懂华容道、她们把他送的魔方当钥匙扣,她们也听不懂他谈古论今,只会讨好地一顿猛夸,然后用并不清澈的眼睛期待着他的打赏。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转眼他都当上小叔了,前些日子他嫂子生下一对龙凤胎,把谭家上下高兴坏了,转眼三月有余,谭氏为俩孩子摆百日宴,锣鼓喧天大有昭告天下的势头,一时间中国半个名流圈都拥到了上海,这事儿还占了财经娱乐好几天的头条。
谭家俩老丝毫不避讳对孙儿的喜爱,毕竟谭宗明“风流”那是众人皆知,要等他安份下来结婚生子指不定等到猴年马月去,还好长子争气,儿女双全。于是他们也就由着谭宗明继续浪荡,反正他也没惹出大祸事。

看着小侄子小侄女童颜趣稚,谭宗明心里也痒痒的,大家都说他风流成性不安分,浪荡公子纸醉金迷,可是他心里很冤枉啊!他也想组织家庭生儿育女,他觉得他的孩子肯定是全世界最可爱最聪明的孩子!

可是一见安迪误终身啊!

真正爱上一个女人时,那个女人会让你本能地排斥除她以外的所有女人,哪怕世上有再多跟她相似的女人,那都不是她啊!可是就目前来看,他们俩根本看不到未来。他对安迪的生活了如指掌,她简直就是个苦行僧,晨钟暮鼓,安迪有个小习惯只有他知道,那就是她每天晨跑后的“三分钟洗澡法”:一分钟热水冲去汗腺与灰尘;一分钟冷水紧绷皮肤;一分钟温水调节细胞。有一回谭宗明回美国看她,她说谭宗明发福了,资本家生活太腐败了,于是跟他分享塑身经验。谭宗明不以为然,当时他还打趣道:“一分钟开水一分钟冰水岂不是效果更佳?”简言之你能相信红尘俗世中有人清逸至此?安迪这是要得道升仙吧!跟她谈七情六欲结婚生子?更别提中国式的婚姻根本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庭的事情,又何况他谭家的地位与安迪的背景之不同常人,路漫漫其修远兮……

谭宗明厌倦了无休止的招待宾客尬聊寒暄,于是躲在酒店一侧露天吧台边上抽烟,他给安迪发了几张小侄子的照片,没想到安迪立刻回复了:“很可爱!”

“安迪,我想结婚了。”

安迪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毕竟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算算年纪,谭宗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岁的男孩子了,他已经成了她口中的老谭,老谭是时候该结婚了。

“老谭,你是该结婚了,你今年32了,以最快的速度结婚生小孩,那么你还是有机会跟你儿子踢场球的,你不是很爱看球赛吗?”

谭宗明看着安迪老半天才发回来的这句话,趁着酒劲儿有点上头,竟大胆幻想了一下,跟儿子踢场球,这个画面还真是美好。

“安迪,你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
“我想见你。”

谭宗明当机立断订了两小时后的机票,在刚收来的贺礼中挑了两瓶拉斐,拨开喧闹的人群离开了酒店,直奔机场。他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大概是宾客满席欢聚一堂的热闹刺激到他,他想起安迪此刻还在美国孤身一人,清冷地敲打键盘陪他畅想未来,一个自认为没有未来的人为他描绘了一幅多么美好的未来,想来就心痛,算算时间,从现在出发,到美国正值圣诞的凌晨。


在经历了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后,谭宗明终于落地了,他走出机场,被迎面凛冽的寒风吹得酒醒了大半,手机在这时响了。

“老谭,我在马路对面,你过来。”
“你在机场?你来接机呀?”
谭宗明抬眼看到了那辆他再熟悉不过的红色保时捷,有点意外,他隐约记得登机前给安迪发了机票的照片,只是没想到大半夜的安迪会亲自来机场等他。

“Happy new year!”谭宗明拉开车门,裹着一股冷冽的气息钻进了车内,递上那两瓶拉斐。
“Happy new year,哇!好东西哟!”车子轰的一声启动了,驶上了略显空泛的高速。“你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谭宗明一时语塞,他此行确实很突然,大概是一时酒精作祟,想见安迪,便不受控制地连夜飞来,现在倒是清醒了,怎么回答才能显得含蓄点儿?他盯着前方的路,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十二年前,我们开着哈雷来过这儿吗?”

安迪看着远处无垠的海面上漂浮的星星点点航灯,想起了与老谭初识那会儿,她大晚上鬼使神差地跟他溜出来,在这条海滨高速上赛车。

“是这儿吗?我以为高速都长得差不多,原来都十二年了!”

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接连盛开大朵绚烂的烟花,他们知道,此刻闹市街头必然人头攒动,大家都在欢庆圣诞。“停车!”谭宗明突然叫停,抽出那两瓶拉斐:“来,为我们的第十二年举杯!”

“别闹!我还得开车呢!”安迪笑出了声,她权当谭宗明开了个玩笑。
“叫代驾吧,安迪,陪我喝点儿。”

安迪觉得今天谭宗明有点不对劲,似乎有心事,于是妥协。没有酒杯,他们便一人一瓶直接吹;没有烛火,他们便敬远方璀璨烟火。和着放肆的海风,一口接着一口酒从喉咙涌进胸口,再蹿上大脑麻痹神经、全身游走。
代驾赶到时,俩人都喝得上头了,此刻谭宗明不是上海金融大鳄,安迪不是华尔街大牛,就是俩满嘴跑火车的酒鬼,他们一路上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话语落代驾眼里全成了酒后吹牛,除了手里的保时捷方向盘比较实在……

“安迪,我喜欢上一个人,我想结婚了。”
突然,他吐露了心声。
安迪心想这一天还是来了,老谭终究要结婚了。这些年谭宗明身边送走一堆又迎来一堆女朋友她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后来也就见怪不怪心无波澜了,但是等到他亲口说出这句话,要说内心真的平静那是不可能,但是理智告诉她必须平静,并且祝福,他们是朋友不是吗?
她的酒瓶已经空了,瞥见谭宗明手里还有两口,便夺来一饮而尽,然后趁着醉意说:“所以你是来下请帖?”

“不,我觉得她不喜欢我……”
“……喜不喜欢的我也没经验,不能宽慰你,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喜欢你?你很好呀!”安迪确实想不通,老谭在她眼里是无可挑剔的,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
“我很好吗?”谭宗明转过来盯着安迪问。
“你很好!”安迪笃定。
“那如果是你,你会喜欢我吗?”
老谭说完就心虚了,生怕安迪看穿了他内心,于是后背汗涔涔的。代驾却突然笑出声,他算个老司机了,他先入为主认为这辆车是男人的,听到这儿更是笃定了这是个圈套,后座那哥们吹牛吹得像模像样的,什么大项目几个亿臭显摆,然后再来一句暧昧的试探,再登堂入室打一炮就水到渠成了,都是套路……
安迪显然是听见司机噗嗤的笑,倒觉得气氛缓和了不少,总比孤男寡女地讨论喜不喜欢这种问题要好,于是她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儿,她知道老谭现在心里难过,需要安慰,所以坦率地承认了:“我会呀!”

安迪说她会!她会喜欢他!谭宗明心里乐开了花儿,他喜欢这个答案,很在乎这个答案,于是撑着昏昏欲睡的脑袋开始细究安迪的回答,然后分析如果在安迪清醒、自己直接挑明的情况下,安迪会变卦吗?安迪刚才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是爱情里的喜欢吗?
安迪看着发呆的老谭,心想这下好点了吧。

“你行不行啊?喝高了吧?”谭宗明倚着墙,等着安迪开门,可安迪摸索了老半天。
“少罗嗦,过来把门扶稳别让它晃悠,我能开。”安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钥匙却啪嗒摔地上惹得谭宗明哈哈大笑,呵,还说没喝多!
好不容易进门了,谭宗明直奔洗手盆吐的稀里哗啦的,安迪也笑了,呵,究竟谁喝多了!

谭宗明抬头,透过镜子看到身后的安迪奚落的笑了笑,然后一路扶着墙摸索着进了浴室,带上门扭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流声渐渐清晰,盖过了一切嘈杂,然后她放心地抱着马桶吐得一塌糊涂……安迪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醉过,她也不会承认她喝高了,任何时候她都是以冷静理智示人。吐得眼泪都出来了,眯着眼脱了衣服,哎呀,刚进屋忘了开暖气,冬天的空气凉丝丝的,她几乎是跌进浴缸里的,蒸腾的水雾催着她入睡。

谭宗明吐完直起身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扑腾着进了浴室,看到雾汽蒙蒙于是三两步走到浴缸前调低了水温:“喝完酒不能立刻泡在热水中,不然会爆血管的!”
他刚才没来得及提醒安迪……哎?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谭宗明突然意识到他究竟干了什么!安迪此刻一丝不挂,醉眼在水蒸汽中愈发迷离,谭宗明一时不知所措,呆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潮湿的刘海,微微泛红的脸,以及随着水温降低雾汽渐渐散去后逐渐清晰的锁骨和隆起的…胸部,他竟一时挪不开眼,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他得走!

别看!别想!赶紧出去!谭宗明内心在念咒。

他站起来,却脚下一滑,直接摔进了浴缸里!安迪只觉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压,完完全全被压进了水底,她却看不清任何东西,醉后的晕眩让她感觉仿佛在无限下坠,水是凉的,她明明在自家浴室,怎么到了海里?安迪迷迷糊糊的,伸出手抓住了罪魁祸首。

谭宗明挣扎了两下,稳住身子,赶忙把身下人抱出水面,安迪似乎呛到了,不住地轻咳着,双手还揪着他的衣襟。水变冷了,此刻谭宗明成了大海里唯一的热源,安迪轻颤着往他身上凑,谭宗明的胸膛隔着单薄的衬衫感受到一股暖软在蹭来蹭去的,脖颈处还能感受到安迪湿热的喘息,他突然感到身体里涌起一阵燥热,一个疯狂的念头正在滋生……

“老谭,你在这里干什么?”
安迪突然平静地在他耳畔说出这句话,吓得他都灵魂出窍了,他以为安迪清醒了,别开视线支支吾吾:“我……”
“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下海了?我冷……”
“嗯!?”他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下海了?还迷糊着!刚才那一吓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撑起身子,扯过旁边的浴巾将安迪裹住,小心翼翼抱回床上安置好。心有余悸,他差一点就毁了他们的友情,他差一点就捅破了维护了十二年的窗户纸,差一点让事情失控,失控不是一好的状态!

他趴在床前,已然忘记了湿透的衣服,认真地盯着安迪的睡颜,她睡熟了,呼吸规律,神情温顺,昏黄的灯光下,他失神看了好久……



【安谭】从你开始 在你结束(37)

这个秘密就是:谭宗明好像有女朋友了!

这个消息是克莉丝汀告诉安迪的,克莉丝汀是最初谭宗明与安迪的同事,所以她知道谭宗明与安迪的“关系”,并坚信不疑地认为他俩真的是一对。后来听说谭宗明回国了,她还以为他俩会分手,但是听说哪怕异国恋谭宗明跟安迪也依旧好好的,她还为这件事感动了好久,觉得人间还是有爱情的!

但是最近她出差去了一趟中国上海,在希尔顿亲眼看见了谭宗明搂着一位性感女郎,而那女人笑眼盈盈的样子乍一看竟酷似安迪!但克莉丝汀很快就发现那根本不是安迪,但凡见过安迪的人都会区分开来两者的差别,安迪就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系美女,而谭宗明搂着的那位商场上见得多了。克莉丝汀八卦心作祟,悄悄拍了几张照片,然后问安迪:“你跟谭宗明分手了?”

“嗯?”大洋彼岸的安迪莫名其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跟谭宗明的那件事儿,但又摸不清情况,一时无法作答。

于是克莉丝汀默默肯定了谭宗明跨洋劈腿!
其实她跟他俩没那么熟,但是安迪很优秀,在华尔街风生水起平步青云,克莉丝汀带着讨好的目的跟安迪讲了她的所见所闻,并狠狠地诋毁了那个“第三者”。
安迪越听越不安,她总觉得克莉丝汀在骂她!毕竟好像她才是第三……呃呸!嗯……第三方?好吧第三方比较准确!反正最后总结出一件事:那就是要跟有伴侣的男性保持距离,不要打着朋友的名义,不然就是婊!汉子婊、绿茶婊、心机婊……这些都是她通过这通越洋电话新学的中文名词。

收到照片后,安迪心里百味杂陈,总之就是难受!但为什么会难受呢?她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她难得的没有看宇宙星系纪录片,而是白纸黑字画了一整晚的思维导图,企图梳理清楚她与谭宗明这些年来纯洁的友谊关系,并以此疏导自己郁结的心情。

首先:谭宗明是一个自由的、正常的男性,他有选择恋爱的权利。其次:谭宗明近十年来都是以她朋友的身份陪伴,所以不存在克莉丝汀口中的“劈腿”一说。第三:谭宗明与她假装恋爱纯粹出于帮忙,并且双方没有签订协议捆绑条件,所以他无需为此承担任何后果。第四……第五……总结:谭宗明去谈恋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她无需阻止且一切主观的想法皆无存在的理由,必须自己合理消化!

这么一想,心里果然通畅了许多,虽然可以接受,但一点也没有为之高兴!“果然,我心里还是挺阴暗的。”她自言自语。并打定主意,在没有完全平复心情之前,不上facebook,避免与谭宗明接触,免得他察觉什么。
同时还要注意克莉丝汀所说的,要跟有伴侣的男性保持距离!可是这个距离怎么衡量可把安迪难倒了,她只有谭宗明这一个朋友!在处理交往距离上根本没有参照系,这个距离应该保持到哪一步她怎么知道?想找人问问又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如何能既隐晦地不让人知道具体说的是谁又能准确地表达疑惑……翻箱倒柜查遍典籍也找不出所以然!

这么一来,谭宗明倒不淡定了,他已经习惯每天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安迪瞎扯,哪怕再忙他也会上线说:“我最近忙到吐!”这种没营养的话,哪怕安迪再没话说,也会回复他一个表情。可是,安迪好久没理他了?确切地来说,她好久没上线了!

于是他直接打电话过去,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安迪?你最近很忙吗?”
“还好,正常。”
“那你怎么不上线?不会是找男朋友了吧?”谭宗明嬉笑着开了个玩笑企图缓和一下诡异的气氛,虽然他也说不清哪里诡异了,可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倒是你,谈恋爱还这么有空?”

谭宗明一口水呛到了,他迅速搜索是否哪里暴露了什么信息,但确定没有呀!安迪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谈什么恋爱?你听谁说的哈哈!”
“你上facebook,有旧友回国出差偶遇你。”安迪向谭宗明发出了那张被抓包的照片。

谭宗明一看,头都麻了,莫名的有种出轨被曝光的感觉。他怎么也没想到世事可以这么巧,这都能让安迪看见。说实话那个女人是个做美妆的网红而已,只是眉眼长得确实像安迪,他就过去跟人打了个招呼:“你眼睛真好看。”这么一来人家自然是顺杆往上爬,而谭宗明这边暂时看不清与安迪的未来,而且安迪还不在身边,他修身养性这么多年,在生意场上未免显得太扎眼了,明里暗里送上门的也不少,一直往外推难免惹来闲言碎语,突然遇上一个眉眼酷似安迪的女人心动在所难免,于是他就跟那网红“郎情妾意”地在一起了,但是若到谈婚论嫁,自然是要找门当户对的白富美,所以他与那网红是没有未来的,不过是只争朝夕罢了,一方为填补精神空虚一方为攫取物质资源,双方心照不宣地遵循着名利场上的潜规则游戏而已。

但这些事情谭宗明觉得安迪不会懂,也跟她说不清楚,毕竟再怎么遣词造句都只是陈词滥调,结论不过是“玩玩而已”这种让无数天真小白心碎一地鄙夷至极的残酷真相。可是现在安迪真的把他谭宗明跟那网红在一起当成一件十分慎重且神圣的事情来看!还要跟他保持距离!天知道克莉丝汀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谭宗明一番胡思乱想后还是决定飞一趟美国,好好解释这件事情。

这天下班,安迪突然收到一大箱子快递!她正纳闷这都是什么?最近好像没买东西吧!正当她费了好大的劲把箱子挪回家才发现谭宗明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拧她的新宠——十二阶魔方!

“下班啦?哟!我东西这么快到啦!”谭宗明听见门锁声,丢下手里的鬼玩意儿回头粲然一笑,十分不客气。

“你……”安迪本想问谭宗明怎么进来的,后来一想这房子是他找的他自己留了钥匙很正常,况且以前他就有她家的钥匙,只是没料到这成了他理所当然的习惯,那么现在要与他保持距离就显得很麻烦了……

“老样子!你的房子里必须给我留个房间!”谭宗明动手拆开了大箱子,里面全是他的生活用品。

安迪环顾四周,说实话她从来没觉得房子这么小,以前是个独立的别墅倒还好说,可现在这里只是个单身公寓呀!哪有多余的房间?谭宗明直接霸占了她的书房,克莉丝汀的警世名句言犹在耳经久不散!

“谭宗明,这……不太好吧。”

谭宗明早就料到安迪这个反应,于是说话跟弹珠似的不带喘气儿:“什么不太好哪里不好了以前不一直这样吗我们十年朋友了我千里迢迢翻山越岭飞一趟可不容易难不成你非得赶我去住酒店你有家都不给我住非得赶我出去你当我是朋友吗你一点都不珍惜跟我见面的机会可我呢我在来的路上就觉得开心你这样对得起我吗我们还是朋友吗?!”这一来堵得安迪舌头直接打结了,有时候安迪是个嘴很笨的人,涉及人文没有条理的话她一句也不会说,果然,她哑口无言。

“好了好了,安迪,我知道你的意思,保持距离嘛!可是我觉得我们一直挺有距离的!”
“是吗?”安迪听见谭宗明说他俩之间有距离还是挺惊讶的。
“对呀,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听jay-z,你也没有跟我说过你十二阶的速度排第二一直想破纪录,同样你也不知道我的一些事情,我们之间的距离一直很正常!你还要跟我保持距离?那我宁愿不谈恋爱了。”
“是这样吗?你知道的我这方面没有判断力我……我只是不希望影响你的生活。只是你没有必要刻意瞒着我,谭宗明,你这样会让我怀疑哪一天你结婚了都没有想过邀请我!”
“不会的!”

谭宗明就知道安迪把他跟那网红当真的了,她认为他俩是会结婚的,于是他笃定地回了句“不会的!”一语双关吧,这三个字用来回答安迪的问题好像也合理,那就不再解释了。

“安迪你买车了?刚好我不用去租了!”
“什么刚好?你别打我主意!”安迪的注意力完美地被错开,天呐她的车拿回来才开了一个月!谭宗明想干嘛?

“说什么打主意打什么主意我们十年朋友了我千里迢迢翻山越岭飞一趟可不容易难不成你要赶我到车行租车你家有车都不给我开非得赶我去租车你当我是朋友吗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一点都不仗义你这样对得起我吗我们还是朋友吗?!”

谭宗明抢过车钥匙就跑了,从此安迪的车就易主了,安迪租着车,谭宗明开着安迪的车从她身边一轰油门蹿出老远……

【安谭】从你开始 在你结束(36)

谭宗明回国后成立了盛煊,虽是脱离了谭氏,但在成立之初或多或少还是借用了谭氏的名号与资源,董事会里依旧有少数谭氏的势力,凭谭宗明的身份,要完全跟谭氏划清关系是不可能的。
不过好歹盛煊是他谭宗明掌权,在国内他终于有自己的人马可调遣。在盛煊的几项奠基业务走上轨道后,谭宗明跟严吕明开始着手对安迪许下的承诺。

话说严吕明这些年业务也做起来了,虽说在盈利方面不可与谭宗明的盛煊比,但术业有专攻,他现如今完全是个甩手掌柜,靠着手底下那帮人灵活运营着上海名流圈各种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正因为他的业务特殊,因此没多少人知道他的底细,表面上他就是一不问世事吃喝玩乐的富二代。

但安迪的家世必须保密,因此寻找小明的事情不能假手于人,这也就成了严吕明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亲力亲为的唯一业务,为此谭宗明没少花钱与精力打点关系,严吕明也成了知道这件事内情的第三人。

姓名(曾用名):何小明(现名不确定)/性别:男/出生时间:1988年2月4日/旧照三两张。

“就这些?”严吕明盯着手里泛黄的旧照片,里面有两个牵着手的小孩,眼里透着警惕与不安。“这也太少了吧!”

“不然能叫你出手?放着现成的我自己不会找?”谭宗明叹了一口气,继续道:“这件事不着急,你得精细点,不能放明面上说,千万要保密,我也知道信息少了点儿,但也没到一筹莫展的地步,后期范围缩小了我会提供安迪的DNA进行比对,麻烦你了。”

“行,你谭总都出声了我能说不管?那之前黛山那个马磊还跟吗?”严吕明把珍稀的资料装进文件袋。

“继续跟着吧,不用再定期跟我汇报,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留意着就好。没闹幺蛾子吧?”

“没,就一直经营着学校隔壁的小零食店,没出状况。”
“那好,我准备动身去一趟美国,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我去跟安迪了解一下。”

仔细想来谭宗明已经大半年没见安迪了,这段时间他实在太忙,跟安迪之间的联系也很细碎,无非是白天在facebook上闲扯几句,等着那边第二天回复几句。安迪也很懂事,她知道谭宗明回国后会很忙,便不打扰他,学着自己解决问题,报喜不报忧,每次把圆满的结果精简成三两句话,斟酌着敲打出来,按下发送键,等着地球那边的谭宗明睡醒后看。


最近安迪买下了一套小别墅,全木制,带个小院子,清幽宁静,这可是她赚钱后置下的首个资产,兴奋得亲笔画好设计图纸,工作之余的所有时间都在捣鼓自己的小窝,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已到秋天,最近她失眠了,因为每到夜里,屋顶上就会有一群小松鼠背着四处搜刮来的核桃上窜下跳,偶尔没留神会有核桃滚落下来,在木质的天花板上发出清脆的“咯咯咯”的声响,勾勒出核桃滚落的路径,最后落在后院的草坪里。一夜连着一夜,不绝于耳。

安迪是个很敏感的人,尤其到了万籁寂静的夜里,一点小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扰得她不能入眠。但她并不恼怒,她容易迁怒于人,却不会责怪小动物,相反她倒觉得这些小家伙可爱极了,于是第二天她总会顶着俩黑眼圈在院儿里扒开草堆捡核桃,把所有核桃圈成一堆,等着小松鼠路过打包带走。

又一个夜不能寐的晚上,她哈欠连连地打开电脑,凑巧赶上谭宗明在线,谭宗明问她怎么没睡,她发来一个音频。
“听!”
“……什么?”
“我院子里正在下核桃雨!”

于是她兴高采烈地跟谭宗明说了来龙去脉,听得谭宗明哈哈大笑:“我真想去会会你家的松鼠!”

后来谭宗明果真见到了那些叽叽喳喳砸核桃的松鼠,只是偶尔路过一两只灰灰的,看见生人就一溜烟跑了,也没机会细看,不免有点失望。他觉得根本没有安迪说的那么玄乎:“你呀!就是太封闭自己了,不去跟人打交道,老是费劲观察松鼠干嘛?”
“跟人打交道才费劲!松鼠就挺好的。”
“反正我还是不相信你说的松鼠会为了感谢你而给你带礼物!那些树叶可能是风吹来的呢?”
“你爱信不信!贝壳呢?也是风吹来的?我家附近可没有海!”

后来谭宗明以观察松鼠这个孩子气的理由退了订好的酒店,硬是霸占了安迪家的一个房间,并在后来保持着大概三个月飞一趟美国的习惯,短则两三天长则十天半个月。
他每次来都有正当的工作理由,有的听着确实重要有的则可有可无,于是安迪家里长期备着他的生活用品,反正房子挺大,不过是多装了一点东西罢了。谭宗明做事情很讲分寸,哪怕是住在安迪家里,也会让安迪觉得没有任何不妥或不方便的地方,更何况谭宗明来了安迪不知道多高兴,他是唯一能与她玩闹的人,所以安迪也就由着他“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甚至把钥匙都多备了一把给他,好让他能随时过来。谭宗明心里明白安迪对自己确实是毫无防备之心,这让他不禁有点洋洋得意。

转眼又一个秋天来了,谭宗明依旧“突击检查”,于是他看到了这样一幕:安迪蹲在院子的一棵大树下,那棵树叶子还算茂盛,却已枯黄,风一吹就大把大把地往下掉,安迪在倾泻的黄叶里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小松鼠,那小不点正一个劲儿地把几颗核桃往嘴里塞,直到腮帮子鼓成了原来的两倍大,实在塞不下才作罢,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去,而安迪不发一言地盯着松鼠远去的背影,直到松鼠彻底不见踪影,她也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对着空气发呆……

谭宗明想,他大概终于看到了安迪所说的那个有趣的松鼠世界,像他这样终日在名利场上忙碌于人情世故的人,自然无法体会到其中的乐趣,像年长的人对孩子玩泥巴嗤之以鼻,但是那个画面却很美好,安迪心无杂念,她能跟松鼠沟通,她懂这些小动物的喜怒哀乐,她在其中乐此不疲。

但是看着发呆的安迪,他不免心生担忧,他不知道当他不在的时候她是否经常这样,逗逗松鼠看看书,最近她的书房已经装不下了,于是搬了两箱书到“他的房间”暂存,谭宗明觉得安迪必须接触外界,不能再住在这么僻静的地方隔绝外界,这样她会越来越孤僻!

“安迪!”
安迪回头,就看见谭宗明那温润如玉的身影站在秋天的夕阳下,莫名的心安与愉悦。
“你怎么来了?站在那儿多久了?”她站起身,眼神恢复了光彩,仿佛刚才那个看松鼠的人并不是她。

“你的松鼠好像不领情啊!”
“它新来的。”

“安迪,搬去市里的公寓吧,一个女孩子住这儿不安全。我明天帮你找地方!”
“哪儿不安全了?我不想搬,这里挺好的!”

对于这件事谭宗明狠下心来不松口,他一意孤行着手找房子,并不理会安迪的百般无奈,安迪后来终于知道谭宗明是担心她会越来越孤僻才执意搬家,她本想辩解,孤独于她而言只是家常便饭,习惯了就成了一种再自然不过的生活状态,并没有旁人想象的如同走火入魔那么可怕,但是她知道谭宗明不会理解,他关心她,他已经很努力站在她的立场考虑每一个问题,但人生轨迹不同,世上从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再大程度的宽容理解都会有罅隙,所以,这一次,不如换她妥协,还谭宗明心安。

于是,她告别了她的小别墅。跟着谭宗明驱车去了市中心的公寓,谭宗明对自己挑的地方很满意,上班方便,邻里也都是年纪相仿职业相当的人,而且隔音很好,多棒!

弄完这个大工程后,谭宗明启程回国,安迪对于他这次的行程感到一头雾水……他好像除了挪了她的窝,没做任何事,也没有交代工作行程!

这里确实很安静了,但她还是失眠,就算没有松鼠的吵闹,还有滴滴答答的秒针转动的声音,而这种机械冰冷的声音让她感到更孤独了。
于是在每个睡不着的夜晚,她开始看纪录片,她在房间弄了一个大投影,每晚看宇宙星系的纪录片,那种感觉就好比自己在每一个人们纷纷进入梦乡的时刻,只有她醒着,灵魂出窍穿梭在星际间,窥探被遗落的所有秘密。

最近,她确实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关于谭宗明的,并且看样子,谭宗明并没有打算告诉她!这让她心里不免酸酸的,一连半个月没有上facebook理会谭宗明。

【安谭】从你开始 在你结束(35)

最近,安迪敏锐地捕捉到一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例如她总觉得身后有无数道眼光在打量自己、所到之处都会发生隐约的骚动,就连谭宗明都有些不同寻常,因为她开始在他的眼神里,好像看到了一丝……炙热?但每当她企图深究一下谭宗明的眼神时,他要么移开了目光,要么突然笑出一脸慈祥……于是,安迪开始怀疑自己向来准确的直觉是否出现偏差,同时里里外外审视自己是否有何不妥。

当然,她想不到那里去。

安迪二十出头的年纪,已经长开了,不再是当初那个瘦小青涩的小孩,她穿戴起修身的小西服与精致的高跟鞋,身体上的每一处起伏都仿佛是完美流动的箕舌线,无论何种境遇她总是骄傲地挺直腰板,偶尔玩味的挑眉像是在跟成千上万瞬息万变的数据玩一场捉迷藏,鲜艳欲滴的唇角带起微微上扬的弧度好似在说:“呵!找到你了。”
她年轻,自信,张扬,美丽,又毫无城府,不屑算计,这种在恬淡里的自得其乐像华尔街这个名利场上一股和煦的风,悄然无声却惊动了许多人,于是,她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长成了大家梦寐以求的模样,那是爱情的模样。

谭宗明不是毫无察觉的,他可是她成长蜕变的见证者,他早就知道她会变得十分美好,只是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仍会被惊艳。有一件事他想来就觉得好笑,有一回他跟安迪在公司地下停车场走着,突然跳出一个人拦住了他俩的去路,热烈地对安迪一诉衷肠,把安迪吓得一句利索的话也说不出,直往他身后躲。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开始的时候安迪总像只无法接收超声波的蝙蝠,不辨东西的横冲直撞到处躲,把收到的礼物当烫手山芋直往外扔,后来经过好几次参照谭宗明的回答,倒是能有礼有节地说出两句体面拒绝的话,谭宗明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她:为什么抗拒至此呢?

她对着空气思索了许久,还是没能得出任何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却不知如何用别人能听懂的语言表达出来。最后只对谭宗明说:“你别问了,我自己也不知道,你是唯一知道我所有秘密的人,要不你帮我分析分析?”
分析当然不了了之,没有人愿意被别人剖析自己,不论那个人是谁,保持适当的距离是对对方的尊重。谭宗明怎么可能不懂。

后来出现了一个叫津岛的年轻日本留学生,进了安迪跟谭宗明的那家投行,成了同事。津岛爱扎小辫,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他第一次见安迪的时候,就这么笑着介绍自己,握手时本能地欠身弯腰。安迪向来不与人握手,她后退一步也回敬鞠了一躬,显得微微不安。
津岛却笑得更开心了,他在这个亚裔的女孩身上看到了久违的东方美,他甚至想到安迪穿一身和服的样子,于是在某一天,安迪真的收到了一份包装精致的和服,浅绿色里讲究地描摹着樱花的纹路,看起来淡雅又活泼,津岛说这是为她特意准备的,因为她的中文名叫立春。
很美,好听。

津岛自以为的痴情与执着却成了安迪的烦恼,这个津岛不再是三两句话能打发得了的,安迪觉得她在谭宗明身上学来的那几招根本不够用,于是又向谭宗明请教。
这回,谭宗明干脆出了一个治本固原的绝招,他跟津岛说其实安迪是他女朋友!

而这个事没过多久,不仅津岛,很多人都知道了。他们也没怎么怀疑,毕竟他俩走得近是全世界都看在眼里的,更何况安迪本就孤清,身边除了谭宗明之外再不见有谁是能闹能玩的,所以这样一来,谭宗明的存在就更引人注目了。而这个方法还真挺好使的,从那以后,安迪便少了很多这方面的困扰,不再有隔三岔五的骚扰。

当然,谭宗明这边也突然冷清了很多,很多莺莺燕燕恍然大悟,和着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盯准的这块唐僧肉早就名草有主了!?还声色不动地出来招蜂引蝶,简直可恶至极!谭宗明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自从有了这个身份后,他突然多了很多义务的“眼线”,总有很多关于安迪的各种小道消息自动送上门来,例如:我昨天看到你女朋友买jay-z的专辑耶/听说你女朋友有全套的《Alien VS Predator》能借来看看吗等等,谭宗明才发现她兴趣爱好还挺广……总之她已经彻底成为他生活里的一部分了。

而对于谭宗明这个“男朋友”的身份,安迪与谭宗明都似乎心有灵犀地选择不提,就当是好朋友之间的两肋插刀吧,于是一方默许,一方也演得不亦乐乎。

当然安迪又不是傻子,她不是没怀疑过的,对于爱情,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身边双宿双栖的人不少,而谭宗明这种人画风怎么看都是应该在风花雪月里来去自如的人,怎么自从认识了自己后也开始不沾荤了呢?大概打从一开始他就对她有好感了,只是后来被自己的秘密与身世吓住了才在朋友这个节点上望而却步吧!她从来没有勇气去问他,有些事情说破了就无法再装不知道,而现如今朋友这个身份才是最适合的,她也喜欢与谭宗明的这种相处模式,距离不近不远,日子不咸不淡,她见过世间太多转瞬即逝的爱情,却从不乏恒久远的友谊。谭宗明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那么他究竟是她的谁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经历了2008年的次贷危机后,国内百废待兴,谭宗明也开始计划回程事宜,那段时间安迪很低落,但她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毕竟谭宗明的家在中国,他生在中国长在中国,来美国本就是为了学业,而留下来几年工作更是意外的计划而已,她没有理由不尊重他的人生,于是她表现得很无所谓甚至有点开心:“好哇你赶紧走吧我再也不用熬夜帮你分析报表了你再也倒不掉我的咖啡了我……”说着说着她就说不下去了,盯着前方的车流不自知地把车开的飞快,这样她就必须全神贯注地开车而无暇去想乱七八糟的难过的事情。
谭宗明坐在副驾驶上:“你有这么讨厌我吗?你这是巴不得开火箭送我去机场么?”

“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说什么呢?你别忘了我还是你‘男朋友’!我们只是‘异地恋’又不是‘分手’,而且我回去得帮你找弟弟呀,怎么可能不见?”

安迪听到这话,突然回头粲然一笑,眉眼弯弯里似有闪亮的泪花。谭宗明于心不忍,但他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必须在国内站稳脚跟,才能做安迪的大后方,而在这之前,他必须离开她,可能需要几年,也可能十几年。

“那……再见吧。”
车子徐徐停下,机场外边水泄不通。
“你不送我进去呀?”
“不送!”
“那好吧,你要等我!”
安迪朝窗外挥了挥手,故作潇洒。

其实最后她还是偷偷进了机场,藏在人群里,看他渐行渐远,目送他离开了他们在一起哭着笑着闹着成长的八年年少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