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ORAY

本人冷心肠 打死不发糖

【安谭】从你开始 在你结束(39)

谭宗明醒来的时候,环顾四周一片昏暗,头疼!舌苔发苦!身上扎实地压了整整三床被子,让他感觉胸口闷闷的。
他正躺在书房里的沙发床上,房子里很安静,他竖起耳朵好半天都没有接收到任何声音,捞起手机看时间,还以为手机坏掉了,怎么就成了傍晚六点半了呢?

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出客厅,看见安迪正认真地伏在桌前研究什么,走进一看,满桌子的药盒与说明书。

“你醒啦?”安迪惊觉身旁有动静,转头就看见近在咫尺的谭宗明,也不知道他怎么毫无动静地过来了。
“这是……”谭宗明摸不清楚情况,他隐约记得昨晚盯着安迪看了大半宿,最后疲惫地晕晕乎乎睡去了。
“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还在发烧吗?”安迪起身走进了厨房,谭宗明拾起一个药盒看,竟是退烧药,难怪头疼口苦的!
“我发烧了?”他坐下,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并没有感受出什么不同,毕竟病人对自己体温的感知从来不准确。
“是的,家里没有退烧药只有感冒药,我后来出去买了,反正都给你喂了点,想着再不行就只能叫救护车了。”安迪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随之传来的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没多久她端着一碗粥出来:“我记得国内生病了都习惯喝粥,但我实在买不到粥,只能自己试着煮,你试试,我觉得应该还可以。”

谭宗明看了看那碗“粥”,米粒大的可怕,口感也粗糙,而且没放盐。“安迪,这个不算粥,国内俗称稀饭。”
“稀饭?跟粥有什么不同吗?”安迪投来求知的眼神。
“你看,这米还没煮化,口感不够细腻,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放盐!”谭宗明用勺子舀起一羹细究,有一段时间他对烹饪特别感兴趣,无奈没天赋,复杂的料理做不好,只能从煮粥这种简单的入手,倒也颇有心得。

安迪撇撇嘴,这有什么好挑的?简单是简单了点,好歹干干净净不是?她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里的日子,有一回生病了,每顿都吃稀饭,米汁还是污浊的,泛着油花,她只能皱着眉头和着退烧药一起吞,也不知裹着被子躺了多少天,一直没退烧,昏昏沉沉不知昼夜,没有人打算带她去医院,孤儿院资金紧缺,大概为了省钱,他们准备放弃她,能不能好起来听天由命。她不甘,咬着牙心里一遍一遍对自己说:要活下去!要活下去……自那以后,她不敢生病,也许潜意识里对生病的抗拒,倒真的让她极少生病,所以她对生病也没什么概念,更不懂得照顾病人。
今天早上她发现谭宗明发烧了,躺在沙发上怎么也叫不醒,一时慌了,束手无策,于是照搬儿时的经验,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翻出来往他身上压,听说出汗能好起来。然后去买药往谭宗明嘴里塞,她平日里不怎么吃药,一边塞一边看说明,想着要是晚上还不见好就直接叫救护车了。好在谭宗明还算厚实,傍晚醒了。

“都病的七荤八素了嘴还这么挑!”她转身拆开了刚叫的披萨外卖,自顾自吃起来。眼睛却盯着谭宗明碗里的米汤,随即端过来喝了一口:“我觉得挺好的!”
大概是孤儿院里的伙食给安迪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她总觉得那些面儿上油花花的玩意儿简直是潲水,所以在她动手时喜欢做清淡的!越淡越好!

“是挺好,你能做成这样已经够了。”谭宗明自然知道安迪平时根本不下厨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更别说照顾人了,他吞了两大口——淡到发苦……
“披萨分我点儿!匀稀饭!”

“老谭,你是不是昨天没换衣服?”安迪打量着谭宗明身上的衬衫,努力回想昨天他穿的好像是同一件!
“是,还湿哒哒睡了一晚,不然能发烧吗?”谭宗明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湿?怎么弄湿了?”

谭宗明一口披萨差点噎着,他突然想起昨天在浴室里的事,他用浴巾裹着安迪抱回床上后,看着一地狼藉与水渍,头脑风暴想着明天怎么解释。几番思虑过后,哆嗦着把安迪擦干,打开衣柜在各式各样的睡衣里挑了一件看起来比较容易换的睡袍帮她换上,小心翼翼收拾好浴室。他做事向来周全,哪怕此刻脑袋昏沉也井井有条,最后趴在床头失神地看着心心念念了十二年的姑娘睡觉,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置换自己的一身湿衣服。没想到突然病倒差点把准备的说辞全忘光了……

其实安迪想问的是:我衣服怎么换的?
今天早上睡醒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大冬天穿什么夏天的睡袍?而且她对自己换睡衣这件事完全没印象,她记得他们回家了,又好像是下海了……于是循着一路走到浴室,整整齐齐一目了然,没有丝毫线索。然后她又来到书房,发现谭宗明规规矩矩睡在大沙发床上,也没有不妥,唯独缺失了一段记忆怎么也找不回来,想叫醒谭宗明,才察觉他病了。

“喝多了,洗脸时弄湿了一大片。”他糊弄着,祈祷安迪断片断彻底点儿。
“喔…那我是不是在浴室里待太久了,耽误你了?”安迪觉得她一定在浴室里磨蹭太久了,不然水怎么凉透了!
“嗯你是挺磨叽的,我喝多了没撑住就睡过去了!”谭宗明撕咬着一大口披萨,好掩盖自己因为心虚而含糊不清的说话。

他眼前又浮现起昨天的画面,安迪醉后媚眼迷离,双颊绯红,头发潮湿地搭在裸露的肩头,脖颈处滑过水珠,就在他的身下……他还记得刚认识她时,她还是个十几岁的瘦小干瘪的女孩,在一群二十出头的同学里显得青涩稚嫩,格格不入,那时候大家都在奚落她,觉得跟她这种年纪的小孩儿没有共同语言,而她也带着天才的不屑形单影只,独来独往:谁稀罕跟你们玩儿似的!
他的小女孩终于长成大人了!他看了看此刻穿着一身家居服的安迪,一举一动都透着成熟女人的优雅知性,赏心悦目。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又烧起来了?”安迪看着谭宗明突然红透的耳朵,着急了。
“有吗?”谭宗明伸手摸摸耳朵,还往后缩了缩。突然的安静让气氛有点尴尬,他的目光开始无目的的四处游荡,扫过落地窗前的一角,窗帘没拉紧,隐约透着外头的光景。
“天怎么阴沉沉的?是下雨了吗?”
谭宗明挪步到窗前,拉开窗帘,28楼的高度,放在纽约若在平时也不觉得孤高,倒是此刻灰蒙蒙一片,不细看则很容易忽略了簇拥着的高楼大厦,感觉离天空咫尺之遥,而天空十分阴沉,云层里时不时划过一两下安静而微妙的闪电。

这时背后传来气象台的预报,时不时夹杂着电流摩擦的声音,似乎信号受到干扰:“……预料俄亥俄州西北部、密歇根州东南部至伊利诺伊州南部的降雪最多,俄亥俄州河谷气温将骤降州内及印第安纳部分地区会雨雪夹杂,同时会有强风及广泛降雨降雪,大湖区、宾州北部、纽约上州及新英伦北部估计会有雪,东岸95号州际公路沿线将受暴雨影响……”
安迪按掉了收音机:“看来这个圣诞不会太美妙!”
她走到落地窗前,把两边窗帘完全拉开,雨就开始哗啦啦的落下,没过一会儿窗前被紊乱的水流占领,再也看不清外面,只有远处红黄不一的光晕。
“还想着出去好好玩玩,泡汤了……”谭宗明不免失望,离开窗前回到内厅,继续喝还没喝完的稀饭。

安迪仍旧盯着窗外,尽管根本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她想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在孤儿院的那会儿,有一天晚上也下着大雨,她在睡梦中被晃醒,黑暗里看见瑟瑟发抖的小明,她感到奇怪,因为男孩跟女孩分别睡在不同的房间,哪怕他们是姐弟也没在一起待过,小明撅着嘴满脸委屈,原来男生的房间有一处屋顶渗水,正下方的床位可遭了殃,于是那个床位的男孩就打定主意欺负小明,把睡着的小明抱到自己湿掉的床铺上,而他自己则霸占了小明的床铺。
小明年纪小又唯唯诺诺,彷徨无助的摸黑去找她。她很气愤,心里冒出无数个恶毒的报复想法,却不敢付诸行动,因为那样他们俩姐弟只会被欺负得更惨。于是她默默记下了那个男孩,在以后无数个日子里但凡逮到机会就暗地里修理他,例如把他写好的作业偷出来撕掉、往他的汤饭里吐口水等,可是这些偷鸡摸狗的小动作在以后的人生里却成了她的耻辱,她觉得自己无能又阴暗,如果能重来,在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她就该领着小明去跟那个男孩光明正大地打一架,哪怕被打回来了在以后回想起时也能为无畏而骄傲!

“你在看什么?”谭宗明收拾掉最后一点披萨,不解地看着安迪沉默不语的背影,他朝窗外望,哗啦啦的大雨模糊了整座城市,有什么好看的?
“在我不会被淋到的时候,我会觉得雨下的越大越好看。”

她这么说着。

谭宗明却突然想起曾几何时,也是在一个雨夜,她会因为冒雨的外卖小哥而内疚,慷慨地支付小费,虽然那钱是他的。她还会为离家的西蒙担心,却又不敢当着养父母的面儿显露。而这一刻却说只要不淋着自己,雨下的越大越好看。她在经历了世态炎凉后,对这个世界的大多数是冷漠的,但她对所爱所想的人仍保留温暖,或者说,她既能不动声色地欣赏一场暴风雨,也能为准备过冬的小松鼠们拾起核桃。

那天晚上谭宗明失眠了,可能白天睡足了,他觉得彻底退烧了,精神十足,于是在书房里翻阅安迪的书籍和光碟。
一张纸条在一本书里掉出来了,他拾起看,竟发现是自己留的条!他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因为什么事儿,竟觉得那一年的自己竟如此可笑且虔诚,看着认真的一笔一画,轻轻念出声:“安迪,放假了,我要回中国了,我真的依然珍惜你这个朋友,看到这张纸条务必给我打电话,我发誓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如有需要必当两肋插刀!”谭宗明诧异地循声抬头,看见安迪倚在门边,顺着他念出了纸条上的句子。

“不小心发现的,你还留着呢!”他笑了,也不知道安迪站在那儿多久了。
“顺手塞进书里了,老实说还挺感动的。”
谭宗明大概不知道他的许多东西安迪都留着,塞进家里各个角落,似乎她的家里除了自己的东西之外,也只有他的东西了。“怎么?睡不着?”
“是,白天睡饱了,只能借你这个大博士的精神食粮消遣,度过漫漫长夜。”谭宗明打趣道,目光在一张光碟上停住:“唉?安迪,这个…可是国内各校要求必读的名著哦!我小时候还被强迫写这个读书笔记!”

谭宗明根正苗红中国土生土长好青年一枚,竟在安迪的书柜里看到一张《老人与海》的光碟!这感觉就跟在美国的菜市场上买到黄芪当归一样,太熟悉了!
安迪取下那张光碟:“是西蒙的。”

声音不痛不痒的落在谭宗明耳边,他一惊,时隔多少年了,安迪终于又提起这个人了。这些年来,安迪从不提及,他也不敢提,但是他也挺为西蒙感到惋惜的,甚至也会为他感到心痛,他是一个多么优秀又努力的人,可惜命运多舛。

安迪很平静,似乎能面对西蒙不幸的那段的过往了。

“我前几天梦见他了。”安迪把光碟插进DVD里,回头对着谭宗明笑笑,接着说:“我梦见他就坐在那儿,看《老人与海》,看得很…安详。”
“其实,他一直很爱这部电影,小时候他拉着我陪他看了不下十次,每一次他都很激动,有时候是振奋,有时候是感动,唯独在我梦里的那一次,他很安详。”
“他现在是幸福的!安迪,你要相信。”
“我相信!于是我陪他一起再看了一遍,看完他就走了。”
这时,屏幕上出现了这部1958年的老电影的第一个画面、第二个画面、第三个画面……谭宗明与安迪心有灵犀地坐下,静静地看着。

“老人吃马林鱼骨架的时候,他应该是骄傲的!”
“谢谢你,老谭。”

哪怕世间惊涛骇浪,哪怕搁浅、触礁、暴风雨,还是被鲨群袭击掠夺,就好比我曾被上帝遗忘,被欺凌、奚落、议论纷纷蜚短流长,也要骄傲地反击,不管是以卵击石、螳臂挡车,最后落得精疲力竭自食其果的下场,也是骄傲的体面的走下去。我们都能被毁灭,但不能被打倒!这是西蒙教会安迪的,也是安迪教会谭宗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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